凡煙小說

☆、耍手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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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隔壁後季青宛真睡了一覺,往身上蓋了床厚被褥,一直睡到黃昏獨自愁才爬起來。倒不是如對蘇景所說的困倦難耐,實則乃心中發酸發澀,她只好用睡覺來掩蓋過去,睡著了心裏就不會難受了。

在傷人這一方面,蘇景是個中好手,他尤其擅長反覆傷人,把人掛在樹上來回晃悠,拿牛皮鞭子抽拿灼灼日光曬。她一直以為蘇景是有心之人,時至今日才看透他的本質——壓根就沒有心。他都知道了當年之事全因木流火而起,於情於理都不該再見木流火、再去聽她的陳情。可他偏偏見了她、聽了她的陳情。

說到底,他還是沒拿她當回事,沒拿七月和他們早夭的孩子當回事。

她迷迷糊糊從榻上爬起來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木流火逆著光推開她寢房的門,立在門邊朝她陰惻惻笑。

不知蘇景同她說了甚麽,木流火的腦袋重新支楞起來,又開始拿眼角餘光瞥人了,唇角的笑要多高傲便有多高傲。

她踱步到她的床榻前,唇角笑意分毫不減,摸著小腹自言自語道:“孩兒要乖乖的,我便同你說爹爹會要你的吧,不單爹爹疼愛你,娘親也會保護你,娘親會讓你長大成人。”梳成的望仙髻略微松散,幾縷碎發遮住了眼睛,木流火向季青宛微笑道:“蘇景真是個外冷內熱的男人,我同他說了腹中懷的是他的骨肉,他立馬就同意要替我到女帝跟前求情去。你心心念念想讓我死,苦心經營良久,沒想到最後蘇景會出手幫我吧?”

尤禾是個稱職的侍女,蘇景交代她多往暖爐裏投些炭火,她果然投了不少,都過去許久了暖爐裏的火光仍然鼎盛著,熏得室內溫暖如春。

若她是五年前的季青宛,沒準會沖到隔壁去同蘇景討要個說法,蘇景不解釋清楚她就不離開。在坊間摸爬滾打三年,她已將心性磨煉的足夠堅毅,除非她在乎的人死在她面前,不然她都不會悲憤填庸。

她坐在床沿邊晃動著雙腿,故作吃驚道:“啊!你腹中懷的竟是蘇景的孩子!”

木流火驕矜的揚起下巴:“你才知道?”恐她不相信,拋出了時間地點:“你可還記得數月前你在靜王府查找玉麒麟的下落,在個薄霧彌漫的清晨,我同蘇景共同消失了一段時間?你以為我們做甚麽去了?”

季青宛摸了下巴想了一瞬,發覺確有其事,她順著她的話往下說,“的確有這回事,我當時還很好奇你們做甚麽去了,為何會突然出現,頭發也亂糟糟的,衣衫不整。原來你們是去做不可說之事了。”眼底帶了幾分從容,她朝木流火促狹笑道:“蘇景膽子真肥,那時他還未同靜王鬧翻吧,他竟敢在靜王的府邸裏直接把他的小妾給那啥了,嘖嘖,風流我只服他,小王爺算甚麽。”

木流火似是很滿足,也不知是真沒聽出季青宛語氣裏的促狹,還是假沒聽出來,“他真心喜愛我,自是不會計較我的身份,王妃又如何,皇後又如何,只要他願意帶我走,天涯海角我都隨他去。”

暖爐裏的火勢漸漸消沒,季青宛趿拉著鞋子下床,往爐子裏又添了兩塊炭,朝木流火翻了個大大的白眼:“有意思嗎木流火。死到臨頭了你還要做一根攪屎棍,就不能收收心做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麽?再不濟當一株飽經風吹雨打的可憐綠茶也成。”她拿過燒得通紅的火鉗子,放在面前輕輕吹了一下,斜目望向木流火,“後背的傷疤可好了?你說,我要不要再給你燙一個,畢竟好事成雙嘛。”

木流火的瞳孔登時放大了幾倍,應當是想起了皮肉焦灼之痛,下意識的就想奪門逃跑。季青宛快她一步把門關死,背靠著門阻斷掉她的退路,直豎豎的拿火叉子對她。木流火驚慌失措道:“你不能這麽對我!我腹中的孩子是蘇景的,你傷了我便等於傷了蘇景的骨肉!”

木流火也是傻得冒泡,她如今已不是高高在上的靜王妃了,別人見了她再不用行禮,她竟敢只身一人來死對頭家裏尋釁滋事,不是欠收拾麽。

她舉著火叉子威脅木流火:“你告訴我,七月的屍身在哪裏,告訴我我就放你走。”

木流火遲疑了片刻,擡眼看看她手裏的火叉子,眼神閃躲,小聲囁嚅道:“燒……燒了。骨灰也揚進大海裏了,這樣她便不能來找我報仇了。”

木流火把七月殺了,殺完之後還把她的屍身燒了,連個墓碑都沒立!用火叉子完全不能釋放內心的怒火,“哐當”將火叉子丟進浣面的水盆裏,季青宛上前去對著木流火的臉左右開弓,一連扇了二十多下,一下比一下重。清脆的巴掌聲格外響,木流火想躲卻躲不開,不多時兩側臉頰便腫了起來,像新蒸的饅頭。

直到打得累了,季青宛才停下手,她最後給了木流火一巴掌,沖冠眥裂道:“好個挫骨揚灰!木流火你聽著,只消我季青宛活在世上一日,你便不得有一天好日子過,我必讓你比七月更慘上百倍!”

小常聽到了動靜,從側臥跑出來,扣門不解道:“怎麽了怎麽了主子,作甚發這樣大的火?”

她怒視被打的懵了的木流火,猛地拉開雕花木門,冷著臉吩咐小常:“給我找幾包秘制情藥來,要藥效奇猛無比的那種,最好吃下去幾天都消散不了,速度快一些!”

小常透過門縫窺一眼呆滯立在房間的木流火,原本不解的神色立時釋然,中氣十足道:“主子等我一下下,我房中就有一味□□,馬上取過來。我幫你兌水灌給她。”小跑著回房取藥去了,比誰都積極,值得誇獎。

木流火終於反應過來,搖頭尖叫道:“不!季青宛你放過我!”她試圖沖出房間,扯開嗓子大聲呼救,“來人啊,救救我,季青宛瘋掉了!快來人啊!”

她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甚麽,是以喊得聲音極大,住在隔壁的蘇府應當能聽清楚。然而蘇府卻靜悄悄的,沒人過來救木流火。

小常很快折返回來,左手手各端了一碗藥水,興致勃勃道:“主子我這裏除了□□外還有一味□□,用來毒嗓子的,吃了這藥的人三日內說不出話來,要不要也一並餵給咱們木王妃?”

木流火嚇得死命掙紮,就差在地上打個滾了,發髻全部松散下來,狼狽不堪。

季青宛朝掙紮不已的木流火殘忍一笑:“當然要,都餵給她。”

三日時間一晃而過,流光裏清歌溫軟,朝堂上人人自危,斬首靜王及其親眷的日子很快便到了。

古時斬首欽犯都愛將時間定在午時三刻,八成是怕犯人的惡靈作祟,午時三刻是一日陽氣最強盛之時,有甚麽鬼都得被曬成一灘水。

為著親眼去看靜王及其親眷被斬首,季青宛挑了櫃子裏最華美的衣裳,揀了她最貴重的首飾簪花往腦門上插,重的脖子都擡不起來。更難得化了個玉面桃花妝。她在銅鏡前立了半晌,覺得自己有些像去找正室茬的惡毒女配,穿戴則像暴發戶。

臨出門前她看了眼小常,才發覺她穿的不是最誇張的:小常穿了身鮮艷紮眼喜氣洋洋的紅衣。

斬首臺旁圍了不少人,裏三層外三層的擠不進去,畢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親眼看一代王爺被斬首,說不憧憬那是假的。從古至今,世人愛湊熱鬧的習性就沒變過。

木流火果然沒出現在斬首臺上,一排跪著的十來個欽犯裏頭唯獨缺了她。負責押解囚犯的長門侍衛偷偷嚼舌根,說是三日前他們去靜王府捉拿靜王的親眷王妃,所有人都找齊了,唯獨差了正妃木流火。等到那一日夜間,木流火終於搖搖晃晃的回來了,身上的衣裳卻不知去了何處,從上到下光溜溜的,兩個瓊乳是真白嫩。她瞧見了把守大門的衛兵,二話沒說便往他身上蹭,那小哥今年方才15,從未經歷過男歡女愛,被木流火蹭的害怕,哭著跑回家去了。

再怎麽說木流火也是璧國曾經的長媳,雖說出身卑微,也跟著靜王被削除皇籍,但她做出這樣的事仍舊丟璧國的臉。末了還是幾個衛兵鬥膽上前,蒙著眼睛拿張毯子將木流火裹起來,擡進刑部大牢裏去的。

嚼舌根的長門侍衛又道,木流火進了刑部大牢後,還在地上扭動著身子,甚至用身體去蹭一切可能蹭的物體,場面很是香艷……不不不,很是不堪。

就在今兒個上午,他們準備進大牢押解木流火來刑場,推開牢門才發現木流火已經死透了——她拿腰帶綁在墻上的一顆木頭釘子上,跪著吊死了。

周遭的民眾聞得此事都甚為驚訝,亦有人猜測木流火是被人投了情藥,至於情藥是誰投的他們便沒興趣猜測了。誰會閑得無聊,去給一個朝廷欽犯喊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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